傍晚,薛扶蓬又亲自来到客房,请穆玄烽与挽竹等人前去赴宴。
他并没有感觉到挽竹对薛家奢靡的不满,宴席上反而更加铺张,花厅正中摆了张黄玉质地的圆桌,桌上各色珍馐盘盘罗列,堆得几乎要摆不下。
小厅之外,又搭起了戏台子,锣鼓丝竹声阵阵传来,热闹异常。
挽竹见状更是拿定了主意,无论薛家究竟有无犯事,都必须告诫他们不可继续这般奢靡。
但宴会之上,穆玄烽还是给足了薛家面子,一时间觥筹交错,倒也主客尽欢。
小孩子最是坐不住的,没过多久,沥儿和淇儿就随薛家的几个孩子,下席去玩了。
薛扶蓬的三个孩子都跟淇儿差不多大,最是顽皮的时候,没多久他们就商量好要在院子里玩捉迷藏。
沥儿抽中了找人的条,于是便闭上眼睛趴在墙边数起数来,直到数满了一百,才睁开眼睛开始找人。
这薛家的园子修得也极大,穆沥又人生地不熟,摸索着找了许久,都不曾找到人,只是沿着弯弯绕绕的路,不知怎么就到了处极为偏僻的小院子里。
他本来觉得自己定是走错了,转身就要离开,却不想这时候院子里却忽然跑过个小孩去。
穆沥没看清那是谁,只以为是一起玩的孩子,忙追了上去:“别跑,我看见你了!”
可不想等他追上去一看,这孩子瘦瘦小小的,身上穿的衣裳也旧得脱了色,手上捧着个干硬裂开的馒头,正疑惑又可怜地望着他。
穆沥当即明白,是自己认错了人,但看着这小孩瘦弱又白净,乖乖望着自己的模样着实惹人怜爱,跟他见过的所有孩子都不一样。
于是他还是清清嗓子问道:“你是谁?怎么没在宴席上看到你?”
“我叫阿玟,姑父不许我去席上丢人,让厨房给我留了饭。”那孩子说着,向穆沥举了举手中的干馒头。
“你就吃这个?”宫里长大的穆沥,虽然被挽竹教导着节俭,却从未见过这等食物,看向眼前这自称阿玟的孩子,有些心疼:“这怎么能吃呢?走,我带你去吃好吃的。”
说着,他就上前拉起了阿玟的手,带他向着宴厅的方向走去。
等到穆沥回到席间时,发现穆淇和薛家几个孩子也已经都回来了,薛家的孩子他们见着穆沥拉着那阿玟,顿时脸上露出了嫌弃的神色:“呀,小丧门星怎么出来了!”
“别让他过来,会倒霉的。”
阿玟听后,立刻红着脸低头,向穆沥身后躲。
穆沥当即也有些生气,质问道:“你们怎么能这样说他!”
孩子们这边的动静,很快就被大人们注意到了。
“怎么回事?”挽竹以为是几个孩子闹矛盾,刚要过去瞧瞧,就见着穆沥牵着一个小孩子,向自己走来。
薛阿柴一看到阿玟,就变了脸色,赶紧走到穆沥面前:“小殿下,您怎么把他带到这里来了?”
穆沥疑惑地看向他,抬头对着穆玄烽和挽竹说道:“父皇、爹爹,他肚子饿了,我想要带他来吃些东西。”
穆玄烽看着那孩子浑身破烂的样子,显然与薛家格格不入,于是就看向薛阿柴:“这是怎么回事?”
薛阿柴赔笑道:“这是我夫人娘家的的外甥,命太硬克死了自己爹娘,前段日子就被我岳母带着,来投奔我们。”
“可谁知我岳母……也被这孩子克没了,所以今日才不敢让他出来,怕惊了圣驾。”
阿玟听姑父这么说自己,更是躲在穆沥的身后,不敢露出头来。
“这是什么话,”挽竹皱皱眉,“生死之事,怎么能怪到一个孩子身上。”
“给他添副碗筷,沥儿你陪他去用饭吧。”
穆沥听后,立刻高兴地点点头,将阿玟拉到自己和穆淇中间,穆淇也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小不点极有兴趣,和哥哥一块投喂起来。
薛阿柴见状,也不敢再阻止什么,只能尴尬地笑笑。
这宴会从傍晚直到深夜都不曾散去,薛夫人到底上了年纪,见夜深了就要回去,薛阿柴连忙向她使眼色。
薛夫人犹豫了片刻,想起薛阿柴叮嘱的事,又看了看自己两个年纪正好的儿女,终是做了取舍。
“竹儿,咱们娘儿俩多年不见,你来陪娘说说话吧。”
挽竹听母亲这么说,也不疑其他,与穆玄烽低声私语了几句后,就亲自扶着薛夫人离开了。
母子两人来到了薛夫人的房中,起先说的也都是挽竹入宫前的旧事,又说起薛家这些年来的经历。
提到这个,挽竹终是忍不住规劝道:“母亲,薛家如今虽然已经发迹,但府中人行事未免太过铺张了。”
薛夫人闻言,愣了一下,怎么都没想到大儿子会跟自己提这个:“不过是这些年你弟弟赚了些钱,想让家里人过的好些,这也没什么吧?”
“进城时我就听人说,家中人行事霸道,占了整条巷子都不许人经过,这样的事以后可千万莫要再做了。”挽竹知道薛夫人年纪大了,有些事未必知晓,于是就耐心与她说着。
“可这不过是些小事,”薛夫人念叨着,又对挽竹笑笑:“你二弟三弟遇到的事更多呢,被人告到官上好几次,不过县衙里知道你在宫里做事,从不跟咱们家为难的,你放心就是了。”
挽竹一听,就知道家里确实没少拿着他的名号做事,顿时更是忧心:“娘,我要说的第二件事,就是这个。”
“我虽然在宫里,但家中万万不能再继续借着我的名号做什么了,务必守法按律行事。”
“不然来日真的出了什么事,我也是保不住他们的。”
薛夫人一听这个着急了:“什么叫保不住他们?”
“竹儿啊,娘知道当年把你送进宫里,你心里委屈。但事已至此,你得了陛下的宠幸,又有了两个皇子,来日这天下不都是你儿子的?”
“家里人不过是想过得好些,你怎么就保不住了?”
“娘,这话以后无论如何都不能再说了。”挽竹的心终于凉了半截,但仍是念着薛夫人未必懂得其中的厉害,想要苦口再劝。
可谁知下一刻,却听薛夫人哭道:“亏了你弟弟一心记挂着你,怕你独自在宫里无依无靠,还跟我商量着送阿梨和阿梁进宫,陪你一块侍奉陛下。”
“什么?!”挽竹当即愣住了,有些不敢置信地抓住薛夫人的手:“娘在说什么,怎么叫一块侍奉陛下?”
“还能怎么侍奉,”薛夫人这会擦着眼泪,对挽竹说道:“你如今怀着孕,身子不方便,有自己家的弟妹去顶上,总比让别人分了宠强吧?”
话说到这份上,挽竹哪里还会不明白,他怔怔地站在原地,怎么都没想到家里人会这样对他,转身就要出门去找穆玄烽。
可薛夫人见他这般,知道他是要阻拦,立刻也抓住了他的手:“你这孩子,怎么就想不明白,这对你和弟弟妹妹都是好事,再说阿柴已经都将事情安排妥当了——”
挽竹再停不下一个字,扒开了薛夫人的手,头也不回地向着门外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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穆玄烽虽不知挽竹那边究竟发生了什么,但时候久了,他也同样察觉出几分异样。
宴席上,薛家兄弟轮番向他祝酒,全然是奔着将他灌醉去的。
可凭着穆玄烽那千杯不醉的酒量,就怎会栽在他们二人手上,只不过怕喝得多了挽竹又要气恼,所以便干脆装出副喝醉的模样,倒在了桌上。
薛阿柴见状,知道事情已经成了一半,于是便趁着挽竹还没有回来,赶紧让人将穆玄烽扶回到房间里。
穆玄烽也将计就计,想要看看他到底想折腾什么,于是就躺在床上假寐。
薛阿柴隔着窗户看穆玄烽还未醒,于是便偷偷地从袖中取出了一根线香,点燃了捅破窗户纸送了进去。
没多久,穆玄烽就闻到了股呛人的香味,随即感觉到了身体的变化,他当即气笑了,想不到这薛家竟然大胆至此,敢给皇帝用药。
于是索性也不再装下去,翻身就从床上起来,可不想正对上了推门而入的阿梁和阿梨二人。
他们见穆玄烽竟然醒了,顿时也又惊又怕,但想着兄长的叮嘱还有日后的荣华,还是壮着胆子做出娇柔的模样,向着穆玄烽走来。
“陛下,我们……来服侍您。”
“出去!”穆玄烽彻底黑下脸来,也不再给他们任何面子,帝王的威压当即将二人吓得呆在原地。
薛阿梨已经想要离开,但薛阿梁自恃与挽竹更像几分,又见穆玄烽面色暗红,知道那药已经起了作用,于是心一横将衣裳半褪下,跪到了穆玄烽的腿边:“陛下,小人……”
“滚!”可话还未说完,已经被穆玄烽一脚踹开,他因着强忍那药性,心绪更为烦躁,龙目含怒而睨,发出最后的通牒:“看在你们大哥的面子上,我饶你们一命,都滚出去!”
薛阿梨和薛阿梁终于吓破了胆子,两人相互搀扶,哭着从房中退出,可刚转身就看到了站在门外的挽竹。
恭喜沥儿给自己捡到了个小媳妇~
下章就离开薛家啦
第47章 寒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