枝条将泽田纲吉完全包裹起来融入到树干之中,树干雕像的位置向外鼓起一个圆球。其余的树枝安静下来,变回了正常的枝桠。地面上的鬼魂也变成光点,躲回到树叶后面。
六道骸感觉手中的木雕重量骤然减轻,低头看去,木雕再次闭上双目,恢复回初始那样平和恬静的模样。温软宛若人类皮肤的触感变成冰冷生硬的木头触感。
“怎么会这样......”
狱寺隼人的声音将六道骸的注意力从木雕的变化中拉出。看了眼狱寺隼人,顺着狱寺隼人的目光看向树木。
原本裹成圆球的枝条散开,泽田纲吉腰部以下被树干吞噬,剩余几条枝条将他的双臂束缚往后拉扯,身体前倾,像是振翅欲飞的蝴蝶。细小的枝条爬上他的脸颊,绽放出奇特的图腾。
狱寺隼人试图将人拉出来,又怕伤害到泽田纲吉,他转头问风,“你不是很了解阵法一类的吗,有什么办法?”
风:“......没有。”
一直没有说话的六道骸忽然说:“他的意识在被侵蚀。”
风:“按你说的,等纲吉的意识完全被侵蚀,他应该就会变成‘陈蓉’或者是‘树’。”
六道骸:“他的精神和我接近,我去把他叫醒。”
风:“幻术师竟然愿意主动进入别人的精神世界?”
无视风看猴一样的眼神,六道骸走近泽田纲吉,踮起脚,额头贴上额头。
五岁的泽田纲吉站在道路的中间不敢继续往前,双手抓紧书包的肩带,眼睛蓄满泪水看着挡在前面的吉娃娃。
他今天在幼儿园被老师夸奖了,想早点回家跟妈妈分享喜悦的想法冲上大脑,选择了平时不会走的近路。直到看到挡路的小狗,他才想起为什么平时情愿绕路也不走这里。小步后退的泽田纲吉被扑向他的吉娃娃吓到,摔倒在地,吉娃娃站在他的身上蹭他,他彻底放声大哭起来。
哭了一会的泽田纲吉感觉身上一轻,来人逆着光,被泪水阻挡的眼睛看不清他的样子。他努力忍下哭意,用力擦去眼泪,终于看清来人的样子。
他不知道是不是生病了,肤色透着苍白,青紫的血管清晰可见,过分精致漂亮的模样即使遮挡着右眼,顶着怪异的发型也没有人觉得有问题。毕竟见到他第一眼的人总是先留意他的长相。
他抱着吉娃娃安抚了一下,放下小狗让它跑远。
他把泽田纲吉从地上拉起来,“你家在哪里,我送你回去。”
泽田纲吉迷迷糊糊说出自己家地址,迷迷糊糊被人拉着跟着走,迷迷糊糊被人送到家门口。
站在家门口的泽田纲吉终于反应过来,他拉住准备走的人,“谢谢你,我叫泽田纲吉,你叫什么。”
“六道骸。”
“真的很谢谢你。”泽田纲吉再次向六道骸道谢,“我以后可以找你玩吗?”
六道骸:“嗯。”
泽田纲吉得到肯定的回答对着六道骸展开一个超大的笑容,“对了,你要不要来我家喝茶,吃零食,我还有好多玩具,可以一起玩。你等一下哦,我去叫妈妈开门,她肯定也很开心你来玩的。”不等六道骸回答他一蹦一跳往家门口走去。
等到泽田奈奈开门,泽田纲吉开心地对泽田奈奈说,“妈妈妈妈,我朋友可以进来和我一起玩吗?”说着泽田纲吉往小院指去,“奇怪,他去哪里了?”
泽田奈奈蹲下替泽田纲吉拍去身上的灰尘,“纲君下次直接带朋友回来玩了可以了哦,妈妈很欢迎纲君的朋友。”
“好。”想着反正六道骸刚刚答应自己以后也可以找他玩,泽田纲吉对泽田奈奈讲述着今天幼儿园里被夸奖的事情,还有和六道骸的相识,高兴地进了家门。
第二天六道骸转到了泽田纲吉的幼儿园,并且和泽田纲吉一个班级。
五岁,他们同一个幼儿园,泽田纲吉像个尾巴一样跟在六道骸身后。
六岁,他们升上了同一个小学,泽田纲吉还是一样跟在六道骸身后,叽叽喳喳说个不停,即使六道骸只是偶尔冷淡地回应一两句,他也能一个人说到口干舌燥。
八岁,学习和体能上的差距开始拉大,成绩不好,体能不行的泽田纲吉成为了被人嘲笑的对象,只是每次都会在六道骸冰冷的目光下平息下来。
十岁,泽田纲吉骑自行车不能拆掉辅助轮被同学抛下,他会求六道骸和自己去河边,会在六道骸逐渐厌烦的表情下坐上六道骸的后座。
十二岁,两人都是校园内的名人,六道骸是因为长得越发精致好看每天都有收不尽的情书。泽田纲吉则是成为别人口中什么都不行,和六道骸有着惨烈对比的废材纲。
十四岁,别人眼里天差地别的泽田纲吉和六道骸形影不离相处了接近十年。
泽田纲吉懒散地趴在栏杆上,听到身后开门声,他也没有回头看,“你来了啊。”
六道骸:“嗯。”
泽田纲吉侧过头,仔细观察六道骸,“你到底为什么会和我做朋友呢?你看,你长得好看,学习也好。我只是科目平均成绩只有17.5,跳箱只能跳三层,做什么都不行的废材纲。”
六道骸:“你想变成长得好看,学习很好的人吗?”
泽田纲吉:“也不想。”
六道骸:“那你有什么愿望吗?”
“愿望吗?”泽田纲吉转过身看向六道骸,认真想了一会,“那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?”
六道骸似乎没想到他的愿望会是这个,表情惊愕。
天空出现黑色裂缝,黑色的范围逐渐扩大。
‘六道骸’:“什么时候知道的。”
泽田纲吉:“欸?一开始就感觉你不是六道骸。六道骸...是谁?”
黑色的虚无将除了他们身处的这栋教学楼侵蚀完全。
“你真的让我很意外。在我制造的梦里,只有实现了最深处的渴求才会醒过来。只要没醒过来,你就是任我操控的傀儡。”‘六道骸’逼近泽田纲吉,“可你是不会满足的,人的欲望是无穷无尽的,无论得到的再多,他们还是会觉得不够。没有人可以从这场梦魇中醒来,所有人都是我的傀儡。”
被‘六道骸’逼靠在栏杆上,泽田纲吉身体后倾,“虽然不知道你怎么看出来我不是六道骸,不过下一个梦境见吧。”
在‘六道骸’即将把泽田纲吉推下楼的时候,闪着银光的三叉戟刺向他,‘六道骸’无法,只能放开泽田纲吉。
六道骸看到一张放大版的他的脸,脸色明显变臭。‘六道骸’的形象慢慢模糊,然后变成了陈蓉。
教学楼在六道骸出现后也被黑暗吞噬,周遭的环境变成了完全的虚无。
六道骸不想解释,拉起泽田纲吉,“走了。”
“等等等等...”泽田纲吉被拽的行走不稳,回头看了眼陈蓉,她就站在那里看着他们离开,他站稳,“骸,等一下!”
泽田纲吉:“你真的不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?”
陈蓉:“我死了太久了。我没有名字,也不记得自己原本的模样。陈蓉说我替她杀了镇子上的所有人,她就把她的名字和长相给我。”
“这样吗...”泽田纲吉想了想,对陈蓉伸出手,“那我的新愿望是,要你和我一起离开这里。”
陈蓉呆愣地看着泽田纲吉伸向她的手,不大,甚至比她还小一点。犹豫着要搭上去,在快要碰到的时候却收回了,“我不出去,你看到了会害怕我的。”
泽田纲吉抓起陈蓉收回的手,“一起走吧。”
六道骸睁开眼,感觉泽田纲吉也要醒过来,“把他拉出来。”
狱寺隼人听到后双手放在泽田纲吉的腰间将人拉出来,但是泽田纲吉右手一直卡在树干中,他小声说了句抱歉,用力将泽田纲吉的右手拔了出来。
泽田纲吉此时也醒了过来,看向右手带出来的骸骨。
骸骨看起来只有十岁左右,双腿被折成人类绝对做不到的姿势。
泽田纲吉笑着说,“我不会害怕你的。”
温和的橙色火焰包裹住骸骨,随后是树木、房屋,一直往外蔓延。
橙色的火焰绕过了他们几个,温柔地将镇子烧成灰烬。
不知道是天亮了,还是火焰映的,黑暗好像散去了一点,看不见的牢笼碎裂。
风卷起灰烬,划过泽田纲吉的耳边。
泽田纲吉听到她说,谢谢。